杆

在圣经中,最重要的杆是希伯来文的 nes(尼斯):一根高高竖立、远处也能看见的旗杆或长竿,上面常挂着旗帜或标记,作为集合的地点或信号。中文和合本按上下文把这个词译为杆、旗、大旗或旌旗。这件器物出现在三个令人难忘的场景中:摩西在旷野把铜蛇挂在杆子上;摩西筑坛,起名叫“耶和华尼西”,就是耶和华是我旌旗的意思;以赛亚应许耶西的根要立作万民的大旗。

这些场景并不是孤立的。耶稣亲自用铜蛇的图画来解释自己的死: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约翰福音 3:14-15)。这根普通的杆子,于是成为旧约中最清楚的救恩图画之一:人借着信心仰望神所预备的,就得着生命。

不要与圣经中其他的“杠”或“杆”混淆:抬约柜和会幕器具用的杠(希伯来文 baddim,出埃及记 25:13-15),探子用来抬葡萄的杠(mot,民数记 13:23),以及迦南人敬拜的亚舍拉木偶(asherah,申命记 16:21)。这些是不同的字,也是不同的物件。

1. 词源与含义

希伯来文 nes(נֵס)在旧约中出现约二十次,基本意思是高举起来让人看见的东西:杆子、旗帜、信号。它的字根并不确定;有人把它与“被举起”或“发光”的动词联系起来,但这并无定论。不过,从用法看它的意思很清楚。在以西结书 27:7,这个词指推罗船上张开的帆,作为旗号;在民数记 26:10,被地吞灭的叛逆者“作了警戒”,原文就是 nes,是众人都能看见的记号。

希腊文旧约(七十士译本)通常把 nes 译为 sēmeion(记号);在民数记 21:8,摩西把蛇挂在一个“记号”上。耶稣引用这段经文时,福音书用的动词是 hypsoō(举起),在约翰福音中具有双重意义:既指在十字架上被举起,也指圣子被高举(约翰福音 3:14;8:28;12:32-34)。

还要区分两个相近的词。Degel 是各支派安营时所靠的纛(民数记 2:2),也出现在“他以爱为旗在我以上”(雅歌 2:4)。Toren 指桅杆或旗杆(以赛亚书 30:17;33:23)。在这几个词中,nes 最常见,神学分量也最重。

2. 历史背景与圣经用法

在没有现代通讯的古代近东,在山顶竖起一根杆子,是向远处传递信息最快的方式之一。军队用这种旗帜召集兵丁、标明集合地点、指示进攻方向。先知们借用了这种做法:“应当在净光的山上竖立大旗”(以赛亚书 13:2),“应当向锡安竖立大旗”(耶利米书 4:6),“要在境内竖立大旗”(耶利米书 51:27)。以赛亚形容战败军队的余剩者好像山顶上的旗杆,冈上的大旗(以赛亚书 30:17),是孤单与暴露的图画。

竖立的旗也可以向百姓报警,叫他们逃难或聚集(耶利米书 4:6),或者宣告一件全世界都要观看的事:“山上竖立大旗的时候,你们要看”(以赛亚书 18:3)。无论哪种情况,重点都在于显明可见。杆子立起来就是要让人看见,它所宣告的,关系到每一个看见的人。

然而在以色列的历史中,nes 不只是军事器具。竖立信号的是神自己。他竖起大旗,召唤远方的国作审判的工具(以赛亚书 5:26);他又竖起大旗,招聚分散的子民,吸引列国归向他(以赛亚书 11:12;49:22;62:10)。

3. 主要经文

铜蛇(民数记 21:4-9)。以色列人绕过以东地时,心中烦躁,怨讟神和摩西。耶和华使火蛇进入百姓中间,许多人死了。百姓认罪之后,耶和华对摩西说:“你制造一条火蛇,挂在杆子上,凡被咬的,一望这蛇,就必得活。”摩西便制造一条铜蛇,挂在杆子上,凡被蛇咬的,一望这铜蛇就活了。这个方法并没有把蛇除去,而是使已经被咬的人得生命;它所要求的,只是凭着信心向神的话望一眼。

几百年后,铜蛇竟成了敬拜的对象,希西家王把它打碎了,因为百姓向它烧香,人称它为铜块(尼忽士但)(列王纪下 18:4)。神的恩赐被变成了偶像。

耶和华尼西(出埃及记 17:8-16)。亚玛力人在利非订攻击以色列时,摩西手里拿着神的杖站在山顶上。摩西举手的时候,以色列人就得胜。得胜之后,摩西筑了一座坛,起名叫“耶和华尼西”,就是耶和华是我旌旗的意思(出埃及记 17:15)。胜利不只是来自约书亚的刀,而是来自耶和华,他才是以色列真正的集合中心。下一节(17:16)的希伯来原文不易理解,有学者建议读作“手在耶和华的旗上”;经文在这里并不确定。

万民的大旗(以赛亚书 11:10-12)。到那日,耶西的根立作万民的大旗,外邦人必寻求他。耶和华必向列国竖立大旗,从地的四方聚集以色列被赶散的人。在这里,nes 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位人物,就是从大卫后裔而出的应许之王,以色列人和外邦人都要聚集在他周围。保罗引用这节经文,说明外邦人蒙接纳本来就在神的计划之中(罗马书 15:12)。

人子被举起(约翰福音 3:14-15)。耶稣对尼哥底母说:“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后来他又说:“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约翰解释说,耶稣这话是指明自己将要怎样死(约翰福音 12:32-33)。

4. 神学意义

首先,杆子教导我们:救恩是神的预备,不是人的成就。以色列人无法医治自己;是神定下了医治的方法和领受的途径。同样,被举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就是神为罪所预备的解药。人所要做的,是凭信心仰望,正如耶稣所说:“叫一切信他的”(约翰福音 3:15)。

其次,这幅图画出人意料。挂在杆子上的,竟然像那正在害死百姓的东西。耶稣没有解释这个比喻的每一个细节,我们也不应越过他的话去强解。不过新约确实教导,神使那无罪的基督替我们成为罪(哥林多后书 5:21),基督被挂在木头上,为我们受了咒诅(加拉太书 3:13)。在审判被显明的地方,生命被赐下。

第三,nes 说到聚集。耶和华是他子民在争战中的旌旗(出埃及记 17:15),弥赛亚是列国所归向的大旗(以赛亚书 11:10)。耶稣说,他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归他(约翰福音 12:32)。十字架是一个来自万国的新子民聚集的中心。

最后,铜蛇被称为“铜块”的故事警告我们,连美好的恩赐也可能变成偶像。铜蛇的价值,只在于它指向神的话语和能力。当百姓开始敬拜这物件本身时,它就必须被毁掉。

5. 影响与正典中的提及

竖立大旗的主题贯穿众先知书,尤其是以赛亚书,从审判(以赛亚书 5:26)转向复兴与差遣(以赛亚书 49:22;62:10)。诗篇也这样颂赞:“你把旌旗赐给敬畏你的人”(诗篇 60:4)。在新约中,约翰福音第3章和第12章使铜蛇与基督被举起成为理解十字架的核心;保罗在罗马书 15:12引用以赛亚书11:10,把万民的大旗与向外邦人传福音连在一起。

“耶和华尼西”至今仍是基督徒敬拜中蒙珍爱的宣信;而像以色列人仰望铜蛇那样仰望基督的图画,在教会历史的讲道中也一直是说明信心的常用比喻。

6. 今日应用

铜蛇提醒我们,福音简单到人人都能领受。被咬的以色列人不需要赚取医治,也不必明白每个细节,只需要仰望。今天无论什么罪或伤痛压在你身上,邀请都是一样的:仰望被举起的基督,就必得活。

“耶和华尼西”这个名字邀请我们省察:我们围绕着什么而聚集?事业、理想和身份都在争夺成为我们的旗帜。神的子民在为他们争战的耶和华里找到真正的中心,并聚集在耶稣的十字架周围,而不是任何较小的旗帜之下。

铜蛇的结局也呼召我们儆醒。传统、物件,甚至良好的宗教习惯,都可能渐渐取代神的位置。重点从来不是那根杆子,而是借着它施行医治的神。要定睛在杆子所指向的那一位身上,并高举他,使别人也看见他、归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