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

引言

旧约是基督教圣经的第一部分，也是最为浩瀚的部分，是一部跨越数千年历史与神圣启示的圣典汇编。在犹太教中称为塔纳赫（Tanakh，是妥拉、先知书和圣卷的首字母缩写），它是犹太信仰的根基，记述了神与以色列所立的约、摩西律法以及一个蒙拣选之民的历史。对基督教而言，旧约是新约的神学与预言根基，启示了神的属性、应许，以及为耶稣基督作为弥赛亚降临所作的预备，对理解救恩历史至关重要。

旧约由多种文学体裁组成，开篇是摩西五经（创世记至申命记），记述了创造、堕落、洪水、列祖以及以色列作为一个民族的形成。随后是历史书，描绘以色列在应许之地的历程、列王和先知。智慧及诗歌文学（如诗篇和箴言）对生命与信仰作出深邃反思，而先知书宣告神警戒、盼望及弥赛亚预表的信息。这一丰富的经文图画，对于理解亚伯拉罕信仰的根源至关重要。

组成与结构

旧约并非一卷单一的书，而是一部浩大而复杂的著作汇编，历经约一千年编纂而成，构成基督教圣经的第一部分。其组成反映出体裁丰富的文学、故事、律法、诗歌和预言，被一条核心神学叙事所贯穿，指向神的主权、祂百姓以色列的历史，以及祂与人类所立的约。正典结构虽因不同宗教传统而有所差异，但通常将这些书卷划分为主要的主题分类，便于理解其发展与信息。

新教正典的主要分类

在新教正典中，旧约共有 39 卷书，传统上分为四个主要类别，有助于呈现救恩历史与神圣启示的脉络：

妥拉（摩西五经）

也称为摩西五经（五卷书）或律法，包括最初的五卷：创世记、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和申命记。它是整部旧约的根基，记述世界的创造、人类的堕落、列祖（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历史、以色列出埃及、在西奈山领受律法以及在旷野行至迦南边境的旅程。妥拉确立了神与以色列所立之约的原则，以及他们信仰与生活的根基。

历史书

这一类包括十二卷书，延续摩西去世后以色列的历史叙述。涵盖征服迦南（约书亚记）、士师时期、君主制的建立（撒母耳记和列王纪）、王国分裂、被掳巴比伦以及归回耶路撒冷（历代志、以斯拉记、尼希米记、以斯帖记）。这些书记录了以色列对所立之约的忠信与不忠、其抉择的后果，以及神在他们历史中持续的介入。

诗歌智慧书

包括约伯记、诗篇、箴言、传道书和雅歌，这一部分对人的经验、神的智慧和信仰本质进行了深入探讨。它们以诗歌、歌曲和实用教导，处理生存、伦理与道德议题，启示了适用于日常生活与敬拜的神圣智慧。

先知书

十七卷先知书分为大先知书（以赛亚书、耶利米书、耶利米哀歌、以西结书和但以理书）和小先知书（从何西阿书至玛拉基书共十二卷）。这些书记录了神藉祂的代言人传给以色列、犹大百姓以及邻邦列国的信息。它们呼召人悔改、揭露社会不公、宣告神的审判，并赐下复兴与弥赛亚降临的盼望。

正典差异

需要注意的是，旧约书卷数量在主要基督教传统中有所不同。新教正典共 39 卷，而罗马天主教正典则收录 46 卷。差异在于多收录了七卷称为次经或外典的书（多比传、犹滴传、智慧篇、便西拉智训、巴录书、马加比一书与二书，以及对以斯帖记和但以理书的增补），它们包含在《七十士译本》（旧约的希腊文译本）中，但不属于希伯来原文正典。东正教教会则通常接受更多书卷，例如马加比三书、四书及诗篇 151。这些差异反映了正典形成中不同的历史与神学过程，但神所立之约的信息精髓与祂的历史启示，在所有传统中始终居于核心。

历史背景与年代

要揭示旧约的深度与意义，必须将其置于广阔而复杂的历史与年代背景中。这本圣典汇集了古代近东数个世纪的历史、神学与文化，由重大事件以及与强大文明之间的互动塑造而成。

编纂与发展时期

旧约的写作与汇编历经漫长的时间跨度，约从公元前 1200 年延续至公元前 100 年。虽然部分口传传统与叙事更为古老，但这些经文（包括律法、预言、诗歌、故事与智慧）的最终形态由历代抄写员和神学家在他们对历史的信仰理解和切身经历下所确立和编订。

主要事件与年代

旧约的叙事由若干奠基性事件交织而成，塑造了以色列的身份：

• 列祖与埃及时期（约公元前 2000–1300 年）：列祖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根基性故事，最终他们的后裔迁居埃及并被为奴。

• 出埃及与旷野漂流（约公元前 13 世纪）：核心事件：在摩西带领下脱离埃及为奴之地、在西奈山领受律法，以及以色列在旷野中身份的形成。

• 征服迦南与士师时期（约公元前 1200–1050 年）：在约书亚带领下进入并定居迦南，随后是支派联盟时期，并在危机时由具有恩赐的领袖（士师）兴起治理。

• 统一王国（约公元前 1050–930 年）：由扫罗、大卫和所罗门建立君主制。大卫定都耶路撒冷；所罗门建造第一圣殿，标志一个黄金时代。

• 分裂的王国（约公元前 930–586 年）：所罗门之后王国分裂为以色列（北国）和犹大（南国）。北国于公元前 722 年被亚述所灭；南国犹大于公元前 586 年被巴比伦征服，导致耶路撒冷与圣殿被毁。

• 巴比伦被掳（公元前 586–539 年）：犹大上层被强行掳至巴比伦。这一深重危机时期促使以色列的传统得以反思与保存。

• 归回与被掳后时期（公元前 539–约 330 年）：波斯帝国兴起后，居鲁士大帝准许归回。第二圣殿重建，耶路撒冷得以恢复，奠定了被掳后犹太教的根基。

• 希腊化与马加比时期（约公元前 330–63 年）：亚历山大大帝之后希腊文化（希腊化）广泛传播。对强行希腊化的抵抗引发了马加比起义，旧约部分书卷在此时期定型。

所涉及的文明

以色列与古代近东大国之间的互动对旧约至关重要：埃及（出埃及时期）、亚述（北国覆灭）、巴比伦（犹大被掳）、波斯（被掳归回）和希腊（希腊化影响）。其他文明，如迦南人、非利士人和亚兰人，也塑造了区域背景，影响了冲突与文化。

理解这一丰富的历史事件与文化交融图景，不仅照亮旧约的叙事，也揭示了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以色列信仰与身份的演进。

写作与作者

旧约这部数千年来备受尊崇的书卷汇编，并非一时所成，而是由历经多个世纪的复杂多面写作、编辑与传抄过程而来。理解其形成对体会其丰富与神学深度至关重要，也揭示出以色列的信仰与历史是如何被记录与保存的。

口传传统作为先驱

在被书写下来之前，构成旧约的许多故事、律法、歌咏和预言已在世代之间口耳相传。在古代近东文化中，群体记忆与会众诵读是保存知识与身份的有力机制。关于创造、列祖、出埃及和与神立约的叙事被传讲、塑造并随时间不断丰富，使核心事件与教导在以色列百姓的意识中代代延续。这一口传阶段不仅为书写打下基础，也影响了希伯来圣经许多部分的结构与叙事风格。

原文语言

旧约的绝大部分用圣经希伯来文（或称古典希伯来文）写成，是一种闪含语系语言。这种希伯来文词汇丰富、语法独特，并具有诗化的表达方式，在许多经文中体现出文学之美。然而部分章节（尤其是以斯拉记 4:8-6:18；7:12-26 和但以理书 2:4b-7:28）以及创世记 31:47 与耶利米书 10:11 中各有一句，是用亚兰文写成的。亚兰文同为闪含语系，曾在某些时期是古代近东的通用语言，巴比伦被掳后成为犹太人的口语。

传统作者归属与现代批判

传统上，许多旧约书卷被归属于特定人物：摩西被视为五经的作者，大卫为大部分诗篇的作者，所罗门为箴言、传道书和雅歌的作者，先知们则为各自书卷的作者。这一观点数个世纪以来得到广泛接受。然而自启蒙时代以来，现代经文批判开始基于经文内部证据质疑这些归属。语言差异、对同一故事的不同侧重、年代错置以及不同的神学视角，使学者们提出，许多书卷实际上是由多位作者和编者历经长期编纂而成。

底本说（JEDP）

现代批判中最著名的范例之一便是底本说，主要应用于五经（圣经的前五卷）。该理论提出，五经并非由单一作者写成，而是至少四个独立来源在不同时期写成、再由编者交织编订而成的：

• J（耶和华底本）：以使用神的专名 YHWH 以及生动且拟人化的叙事为特征。
• E（伊罗欣底本）：使用通用名“Elohim”指神（在出埃及记 3 章 YHWH 之名启示之前），呈现一位更具超越性的神，并强调先知。
• D（申命记底本）：主要与申命记相关，具有独特的风格与神学，以盟约、对律法的顺从及其后果为中心。
• P（祭司底本）：关注律法、礼仪、家谱以及敬拜的细节，语言正式，注重次序与洁净。

虽然底本说不断受到讨论与修正，但仍为理解五经作者与文学发展的复杂性提供了具有影响力的框架，揭示出一个既循序渐进又彼此协作的形成过程，反映出以色列世代以来的信仰与历史。

抄本与传抄

对旧约的理解若不涉及其经文如何在数千年间得以保存与传抄便不完整。鉴于这些写作可追溯到三千多年前，其经文的可靠性至关重要。所幸抄写员的细致工作和神的护理确保了传抄的非凡一致性，并被多种抄本群所证实。

七十士译本（LXX）

旧约最古老、最具意义的经文证据之一是《七十士译本》（LXX），这是由原文希伯来文译成的希腊文译本。完成于公元前 3 至 2 世纪的埃及亚历山大，是许多散居犹太人所用的圣经，并且至关重要地，是初期教会所采用的经文。它为我们提供了观察马所拉文本之前希伯来文形态的窗口，有时显出重要的经文异文。

死海古卷（昆兰）

1947 年起在昆兰发现的死海古卷，彻底改变了圣经研究。这些古卷年代约为公元前 3 世纪至公元 1 世纪，包含数千件残片与卷轴，几乎涵盖所有旧约书卷（除以斯帖记外）。它们填补了千年之久的经文空白，揭示出基督教兴起前希伯来文经文的多样性。它们既证实了马所拉文本卓越的忠信度，也表明在后期标准化之前存在着不同的经文传统。

马所拉文本

马所拉文本（MT）是大多数希伯来圣经及旧约现代译本的基础。它由公元 6 至 10 世纪间活跃的犹太学者群体马所拉派保存并标准化，代表了一个被精心抄写并加上元音标记的经文传统。马所拉学者不仅保存了辅音文本，还加上元音、读音符号和边注（马所拉），以确保正确的发音与理解。他们的工作见证了对妥拉与先知书纯正性的守护与忠诚。

经文传抄的过程虽然复杂，却显出抄本世代之间显著的一致性。七十士译本、死海古卷与马所拉文本之间的差异通常极小，并不影响核心教义。相反，多重独立见证的存在更加强化了人们对旧约神圣信息基本完整性的信心，彰显出神在保存祂话语上的护理。

核心神学主题

旧约不仅仅是古代故事或律法的集合，更是一幅交织着根本神学真理的丰富画卷，塑造了人对神和对人的理解。这些核心主题为整部圣经叙事提供了透镜，揭示了神的属性、祂对世界的旨意，以及祂所拣选之民的旅程。

一神论与盟约

旧约神学的核心是彻底的一神论：对独一真神耶和华——宇宙的创造者与至高主宰——毫不妥协的信靠。与周边的多神信仰形成鲜明对比，以色列被呼召专一敬拜并事奉这位神。与此独一性紧密相连的是盟约的概念，由神所立的庄严之约。我们看到与亚伯拉罕所立的约（应许土地、后裔以及万国蒙福），尤其是西奈山所立的摩西之约，将以色列正式定为神的百姓，赋予具体的责任与权利。这些盟约表明神在建立关系上的主动以及祂对所立约定的不变信实。

律法与神的公义

在西奈山赐下妥拉（律法），并不仅是一套规条，而是神圣洁与公义属性的启示，也是在约中引导人兴盛的指南。律法涵盖礼仪、民事和伦理层面，为以色列勾勒出一种体现神圣洁的生活方式。律法不仅是禁令，更促进社会公义（mishpat）和公义（tsedeq），教导百姓关怀软弱者：贫穷人、孤儿、寡妇与寄居者。它启示出神的公义本于祂自己，祂期望祂的百姓在一切相处中效法这样的公义与正直。

弥赛亚的应许

整部旧约都贯穿着一条盼望与期待的线索：弥赛亚的应许。从创世记 3:15 中关于“女人后裔”要伤蛇头的原始福音，到对亚伯拉罕的应许——使万国得福，特别是对大卫的应许——一位后裔的国位永远稳立，关于一位拯救者与理想君王的盼望逐步加深。后来的先知如以赛亚、弥迦更详细描述了一位受苦又得胜的弥赛亚，要带来救赎、公义与永久的平安。这一应许不仅给人盼望，也赋予以色列在试炼与等候中以意义。

神与人的动态关系

旧约的叙事由人按神的形象被造、为相交而设开始。然而罪打破了这美好的关系。尽管人悖逆，神仍持续地寻求恢复并维持祂与人的关系。这藉祂的慈爱（hesed）与信实显明出来，体现在祂所立的约、祂所赐的拯救以及祂愿意悦纳悔改之中。这一关系是动态的，既彰显神的圣洁与超越，又显出祂的临在与对人类历史的深切参与。所期待的人方回应是信心、顺服和悔改，揭示出神的主动与人的责任之间的张力，二者共同维系着这一至关重要的关系。

当代意义

旧约绝非仅是一组古代经文，对今日的犹太教与基督教信仰仍具有充满活力的现实意义。它不是历史遗物，而是数个世纪以来神学、身份与宗教实践得以建立的不可替代的根基。

对犹太教来说，旧约（或塔纳赫）构成其信仰、历史与文化的脊梁。妥拉尤为如此，是神的律法和生活的指南。先知书与圣卷提供智慧、安慰，并延续神与祂百姓关系的叙事，使盟约的记忆和弥赛亚的盼望长存。

对基督教而言，旧约是理解新约和耶稣基督这位人物所不可或缺的基础。它启示神不变的属性——祂的主权、慈爱、公义与怜悯，揭示了人类的处境、罪以及对救赎的需要，并展现神在历史中救赎计划的进程。

与新约的关联是内在的。耶稣和使徒们常引用并解释旧约来阐明弥赛亚的身份、祂工作的意义以及神国的属性。旧约中的弥赛亚预言、预表与影像，被视为在基督里得以应验，为充分理解新约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神学与历史背景。若没有旧约，耶稣牺牲的深度以及神救赎旨意的连贯就不完全。

此外，其叙事与律法继续为人提供超越时代的伦理与道德原则，关注社会公义、爱邻舍、对神信实以及追求公义生活等主题，这些在当今个人与团体生活中仍然意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