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
从保守的福音派新教视角对圣经术语动物进行神学分析，需要一种超越单纯词汇定义的多方面方法。尽管"动物"本身并非像"恩典"或"罪"那样的教义概念，但它遍布圣经，并在上帝的创造、堕落和救赎叙事中扮演内在角色，揭示了关于神圣本质、人性和宇宙的深刻真理。本研究旨在揭示圣经神学中动物的意义、发展和含义，强调圣经的权威、基督的中心地位以及改革宗信仰的原则。
从创世记最初几章到启示录的末世异象，动物是上帝启示的组成部分，作为神圣主权的见证、人类管理的对象、堕落戏剧的参与者，并最终成为宇宙救赎的受益者。理解动物在神圣经济中的地位对于寻求全面且忠实于全部圣经启示的神学至关重要，它塑造了信徒的敬虔、伦理和盼望。
1. 旧约中动物的词源和根源
旧约主要用希伯来语写成，使用多个词语指代不同类别的动物，每个词语都有其细微差别。理解这些词源对于把握希伯来思想中这一概念的丰富性至关重要。
1.1 与动物相关的主要希伯来语词汇
- Nephesh（נֶפֶשׁ）：常译为"灵魂"或"活物"，这个词既适用于人类也适用于动物。在创世记1:20、24和2:7中，nephesh chayyah（נֶפֶשׁ חַיָּה）描述"活物"或"活的灵魂"，表明人类和动物都享有上帝赋予的内在活力。这强调了受造生命的统一性，尽管有清晰的等级区别。
- Behemah（בְּהֵמָה）：指家畜、牲畜。这个词常见于摩西五经和历史书，经常出现在农业、献祭和所有权的语境中。例如，出埃及记20:10将牲畜（behemah）包括在安息日休息中，反映了神圣供应和关怀的延伸。
- Chayyah（חַיָּה）：指野生动物或田野的走兽。它与behemah形成对比，表明驯服与未驯服的区别。创世记1:24使用chayyat ha'aretz（חַיַּת הָאָרֶץ）表示"地上的动物"，确立了它们由上帝创造。
- 其他术语包括remes（רֶמֶשׂ，"爬行动物"或"爬行物"）、oph（עוֹף，"鸟类"）和dag（דָּג，"鱼类"）。术语的多样性反映了对创造的详细观察和希伯来文化中渗透的自然分类。
1.2 旧约中动物的使用背景
动物在旧约的各种叙事和制度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 创造叙事（创世记1-2章）：动物在人类之前被上帝创造，被宣告为"好的"，并蒙福繁衍（创世记1:20-25）。人类接受命令"管理"和"制服"包括动物在内的创造（创世记1:28），建立了负责任的管理关系，而非暴政。
- 堕落与洪水（创世记3章，6-9章）：人的不顺服影响了所有受造物，引入了死亡和敌意（创世记3:14-19）。在洪水中，动物在挪亚方舟中被保全，显示了神圣怜悯的广泛性以及上帝保存生命的愿望，最终与"凡有血气"的立约（创世记9:9-10）。
1.3 这一概念在希伯来思想中的表现和理解
希伯来思想不将动物视为分离的或无关紧要的低等实体，而是看作上帝创造的宇宙的组成部分，与人类相互关联。它们受祝福和咒诅的影响，受神圣供应和人类责任的约束。动物的生命，如同人的生命，在上帝眼中宝贵，反映了他对所有受造物的主权和关怀（诗篇104:27-28）。
1.4 启示的渐进发展
关于动物的启示从创世记中作为"好的"创造和人类管辖的对象，发展到律法中作为赎罪工具和伦理规则的焦点，最终在先知对宇宙复兴的盼望中达到高潮。这一发展为新约中更充分的理解奠定了基础。
2. 新约中的动物及其意义
新约用希腊语写成，延续了动物的叙事，但以基督为中心，重新定义并成就了上帝对整个创造的目的。
2.1 相应的希腊词汇及其细微差别
- Zōon（ζῷον）：意为"活物"或"动物"。它是动物最常见的词。在启示录中，zōon用于描述上帝宝座周围的"四个活物"（启示录4:6-9），这些属天存在赞美上帝，显示出这个词涵盖任何有生命实体的广泛性。
- Ktisis（κτίσις）：意为"创造"或"受造物"。虽然它并非特指动物，但将动物包括在上帝创造的总体中。保罗在罗马书8:19-22中使用ktisis指代整个受造界"一同叹息、劳苦"，显然包括动物和自然环境。
- 其他术语如therion（θηρίον，"野兽"）和ptēnon（πτηνόν，"鸟类"）也出现，保持了旧约中的区分。
2.2 动物的字面（词汇）和神学意义
字面上，动物仍然是上帝创造的"活物"。神学上，其意义更加深化：
- 神圣天意的对象：耶稣教导说，上帝喂养天上的飞鸟（马太福音6:26），甚至关心麻雀（马太福音10:29），说明了他对所有受造物（包括动物）的详细看顾。
- 教导和比喻的手段：耶稣经常在比喻中使用动物说明属灵真理（马太福音25:31-33中的绵羊和山羊，路加福音15:4-7中的迷失的羊，马太福音15:26-27中的狗）。
- 先知和启示的象征：在启示录中，动物（兽、羔羊、活物）被用作宇宙力量、救赎和审判的有力象征，显示了它们在救恩历史高潮中的相关性。
2.3 在福音书、书信和约翰著作中的使用
- 在福音书中：耶稣多次与动物互动，从马槽中的动物到骑驴进入耶路撒冷（马太福音21:1-7）。他的神迹，如将污鬼赶入猪群（马可福音5:1-13），显示了他对自然世界的权能。
- 在书信中：保罗，特别是在罗马书8章，讲到受造之物（ktisis）"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因为"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并且"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罗马书8:19-22）。这包括动物，它们分担堕落的痛苦，也分享救赎的盼望。
- 约翰著作：启示录充满动物的象征意义。"羔羊"（耶稣基督）是天庭敬拜的中心（启示录5:6-14），新天新地中没有咒诅，暗示所有生命的恢复。
2.4 与基督位格和工作的特定关系
基督是万有的创造主，包括动物（歌罗西书1:16）。他的救赎工作不仅限于人类，而是具有宇宙意义，旨在"叫万有"与自己和好（歌罗西书1:20）。通过他的死和复活，基督不仅救赎人类，也开始恢复整个受造界，后者在人类罪的重压下叹息。他是新的亚当，恢复了失去的统治权，以公义和爱治理，为动物和整个宇宙带来盼望。
2.5 旧约与新约之间的连续性和不连续性
在上帝对动物的主权、天意以及承认动物为创造的宝贵部分方面存在连续性。最显著的不连续性在于动物献祭制度的废除。随着基督在十字架上一次完美的献祭，旧约的动物献祭变得过时，因为它们已经实现了预表的目的（希伯来书10:1-14）。旧约中对动物的末世盼望通过基督的工作以及新天新地的应许在新约中得到确认和扩展。
3. 保罗神学中的动物：救恩的基础
保罗神学提供了对基督工作范围更深刻的理解，它超越人类，涵盖所有受造物，包括动物。尽管保罗没有将动物视为与人类相同意义上的救恩直接接受者，但他将动物包括在堕落和救赎的宇宙戏剧中。
3.1 聚焦于保罗书信
最突出的经文是罗马书8:19-23，保罗宣称"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他解释说，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mataiotēti），不是自己愿意，而是因那使其服在虚空之下的（亚当和罪）。这种屈服不是最终的，因为受造之物自己"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是有盼望的。
3.2 这一术语在救恩论（救恩次序）中的功能
动物不参与与人类相同意义上的救恩次序，人因信称义、被圣灵成圣。然而，动物和其余受造物受人类堕落的影响，被包括在基督救赎的范围之内。人类的救恩通过恢复人与上帝的关系，原则上也恢复了人对创造的管理权，最终基督的救赎将导致受造界本身从罪的咒诅中得释放。这显示了基督工作的全面性。
3.3 与律法之工和人之功劳的对比
受造界的释放（包括动物）不是通过动物自己的行为或功劳，而是通过上帝在基督里主权和白白的工作。正如人类的救恩是唯独恩典和唯独信心，宇宙的恢复是神圣恩典的行动。受造界无法自我救赎，它完全依赖于救赎主。这强调了神圣主权的全面性以及任何受造努力都无法消除罪之后果的不足。
3.4 与称义、成圣和得荣耀的关系
- 称义：信徒因信基督称义，恢复了在上帝面前的地位，从而恢复了对创造的管理责任。虽然动物没有被称义，但它间接从人类的称义中受益，因为信徒寻求公义地生活并关怀世界。
- 成圣：随着信徒成圣，他们越来越反映上帝的品格，包括他对受造界的关怀。成圣导致一种管理伦理，在对动物和环境的对待中荣耀上帝。
- 得荣耀：信徒在末世时代的得荣耀与受造界本身的荣耀密不可分。保罗将"神儿女自由的荣耀"与受造界从"败坏的辖制"中得释放联系起来（罗马书8:21）。这指向新天新地，咒诅将被除去，包括动物在内的原始和谐将得到恢复。
3.5 核心的救恩论含义
保罗神学将救恩论扩展到宇宙维度。在基督里的救赎不仅是个人的和人类的，也是普遍的和宇宙的。亚当的罪有普遍后果，影响所有受造物（罗马书5:12），而基督作为第二个亚当的工作也有普遍意义，和好并救赎万有（歌罗西书1:20）。这意味着动物和自然环境不仅仅是人类历史的背景，而是救恩戏剧的参与者，等候上帝荣耀的完全显现。
4. 动物的方面和类型
圣经神学中对动物的分析揭示了不同的方面和应用，需要神学区分以避免误解并促进平衡的理解。
4.1 动物的不同表现或方面
- 动物作为完美的原始受造物：在创世记1章中，动物被上帝创造，并宣告为"好的"，是堕落前和谐宇宙的一部分。
- 动物受人类管理：人类接受命令治理和照顾动物（创世记1:28），这一责任反映了上帝的形象。
- 动物作为堕落的受害者：受造界（包括动物）承受人类罪的后果，受制于痛苦、死亡和不和谐（创世记3:14-19，罗马书8:20）。
- 动物作为神圣启示的手段：动物彰显上帝的智慧、能力和天意（约伯记38-41章，诗篇104篇）。
- 动物作为象征和隐喻：在圣经中用于说明属灵真理（羔羊代表基督，狮子代表力量，蛇代表狡猾）。
- 动物作为新造的一部分：末世宇宙复兴的盼望包括动物与人类之间更新的和谐（以赛亚书11:6-9）。
4.2 相关的神学区分
在改革宗神学中，区分动物的地位和人的地位至关重要：
- 上帝的形象：只有人类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和样式造的（创世记1:26-27），赋予他们独特的尊严和责任。动物虽然被上帝看为宝贵，但没有这种区分。
- 属灵本性和个人救恩：人类有不死的灵魂，能够与上帝建立个人关系，因信成为救赎恩典的对象。动物没有被呈现为在道德意义上犯了罪，也不需要个人救恩或信心的能力。动物的救赎是宇宙性的和环境性的，而非个人的救恩论。
- 普遍恩典与特殊恩典：动物是上帝普遍恩典的受益者，该恩典维持所有受造物，提供食物、水和生命（马太福音5:45，诗篇145:15-16）。特殊（拯救）恩典是为有罪的人类通过信靠基督而保留的。
4.3 在改革宗神学历史中的发展
改革宗神学家如约翰·加尔文强调了创造的善和人类管理的责任。加尔文在他的《基督教要义》中讨论上帝的天意时，常常指出上帝对所有受造物（无论大小）的关怀，显示上帝对细节的关注。《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在讨论上帝的天意时宣称，他"维护、指导、安排并治理所有他的受造物、行动和事物，从最大的到最小的"（第五章，第一款），这显然包括动物。因此，改革宗神学坚持对创造的高举以及人类对创造的责任，与贬低物质世界的观点形成对比。
4.4 应避免的教义错误
避免极端至关重要：
- 过度贬低动物：将动物视为单纯的资源或没有内在价值的对象，忽视上帝创造的善以及管理的责任。
- 将动物拔高到人类地位的偶像崇拜：赋予动物与人类同等的权利或尊严，甚至崇拜它们，这是偶像崇拜的一种形式，否认了上帝形象（imago Dei）的独特性。
- 泛神论或万有在神论：混淆上帝在创造中的临在与创造本身，或将动物神化。
- 忽视末世盼望：忽略圣经的盼望，即包括动物在内的受造界将在新天新地中得到恢复，这可能导致对生态和动物福祉缺乏兴趣。
5. 动物与信徒的实际生活
对动物的神学理解对信徒的实际生活有深远影响，塑造他们的伦理、敬虔和在世上的服侍。
5.1 动物在基督徒生活中的实际应用
- 负责任的管理：信徒被呼召成为上帝创造的良善管家（创世记2:15），包括对动物的关怀和合乎伦理的对待。这体现在可持续的农业实践、防止虐待动物以及保护生物多样性。
- 同情和仁慈：圣经教导"义人顾惜他牲畜的命；但恶人的怜悯也是残忍"（箴言12:10）。对动物的同情反映了上帝的性格，他供应所有受造物。
- 饮食反思：洪水后允许吃肉（创世记9:3）被视为一种让步，而非原始理想（创世记1:29）。信徒可以根据管理、健康和同情反思自己的饮食选择，而没有律法主义的要求。
- 敬拜和赞美：动物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是上帝荣耀和智慧的见证。默想受造界和动物可以激发对造物主的敬拜和赞美（诗篇148:7-10）。
5.2 与个人责任和顺服的关系
信徒对动物的责任是他们对上帝顺服的一种表达。人类的统治不是不负责任剥削的许可证，而是作为上帝的副摄政进行治理的呼召，关心和保护他所造的。忽视这一责任就是未能履行创世记中的原始命令，并羞辱造物主。
5.3 动物如何塑造敬虔、敬拜和服侍
坚实的动物神学丰富了基督徒的敬虔，提醒信徒神圣天意的广阔以及上帝对所有受造物的爱。在敬拜中，动物的美和复杂性可以成为赞美的源泉。在服侍中，基督徒伦理应延伸到对环境和动物的关怀，作为对上帝之国整体见证的一部分。马丁·劳埃德-琼斯博士经常强调需要一种全面的敬虔，影响信徒生活的所有领域，这当然包括与受造界的关系。
5.4 对当代教会的意义
当代教会面临环境挑战和动物福利问题。对动物的圣经理解装备教会：
- 发展基于管理而非世俗行动的强有力的环境伦理。
- 促进对动物的同情和公正对待，反对残忍和剥削。
- 教导宇宙救赎，为所有受造物将在未来得到恢复提供盼望。
- 将对受造界的关怀作为基督徒使命和门徒训练的整体部分。
5.5 基于动物的牧养劝勉
牧者应劝勉信徒：
- 承认上帝的主权：记住每一个动物都属于上帝，是他造的（诗篇24:1）。
- 以智慧运用管理：在对动物和环境的对待中，活出荣耀上帝的生活方式，作为创造的"园丁"（创世记2:15）。
- 实践同情：以仁慈对待动物，反映上帝的爱（箴言12:10）。
- 保持末世视角：带着新创造的盼望生活，其中包括动物和宇宙的恢复，激励当下的关怀。
5.6 教义与实践的平衡
保持平衡至关重要。关于动物的圣经教义应导致有根据且敬虔的实践，避免忽视和偶像崇拜。基督的中心地位和上帝的荣耀必须是所有行动的基础。正如司布真常提醒的，教义真理必须始终引向实际生活，对受造界的敬畏是对造物主敬畏的一个方面。完整的基督徒生活拥抱上帝创造的整个现实，寻求恢复被罪败坏的，并等候在基督里救赎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