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传 14 章记录了保罗和巴拿巴在第一次宣教旅程中的核心经历:在以哥念遭受逼迫,在路司得被误认为神明,随后被石头打伤,最后坚固门徒的心。这一章生动展现了福音传播中「荣耀与苦难并存」的真实面貌——神迹奇事伴随着剧烈的反对,人的崇拜与暴力交替出现。在叙事的高潮,保罗以「我们也是人,性情和你们一样」的宣告,划清了创造主与被造物的界限。本章最终指向一个关键真理: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
历史背景
使徒行传 14 章发生在保罗第一次宣教旅程的中段(约公元 47-48 年)。保罗和巴拿巴从安提阿出发,经过塞浦路斯,进入小亚细亚(今土耳其)的彼西底地区。以哥念是弗吕家地区的重要城市,拥有罗马殖民地地位,犹太人口众多。路司得则是一个较小的罗马殖民地,居民主要是讲吕高尼语的本地人,希腊罗马文化影响较深,但犹太社区很小。
当时罗马帝国东部盛行皇帝崇拜和希腊罗马多神信仰。路司得城外有宙斯神庙,当地人对「神明显现」的故事并不陌生——奥维德的《变形记》中记载了宙斯和赫耳墨斯曾伪装成凡人访问弗吕家地区的故事。这解释了为什么保罗和巴拿巴行神迹后,当地人立刻用本地方言呼喊「有神借着人形降临在我们中间了」。保罗在 14:15-17 的讲道,是使徒行传中唯一一篇面向完全异教听众的福音宣讲,其内容与罗马书 1:18-20 关于普遍启示的论述高度一致。
逐节注释
- 1:
保罗和巴拿巴按照一贯的模式进入犹太会堂。在彼西底的安提阿(13:14-15),保罗曾以「以色列人的历史和律法」为起点讲道。但在以哥念,他们面对的是更复杂的混合听众——「犹太人」和「希腊人」都信了。这里的「希腊人」很可能指敬畏神的外邦人,即已经接受独一神信仰但未完全皈依犹太教的人。福音的种子在两种文化土壤中同时发芽。
- 3:
路加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短语:「主借他们的手施行神迹奇事,证明他的恩道。」神迹不是福音本身,而是福音的「认证」(希腊文 martyreō 的语态暗示持续性的见证)。这与希伯来书 2:3-4 的论述一致——神用神迹奇事和百般的异能「同证」救恩之道。神迹的功能是引人注目,但最终要指向「恩道」本身。
- 8:
路司得的瘸腿者与使徒行传 3:2 中圣殿美门的瘸腿者形成对照。那个瘸腿者被抬到圣殿门口寻求施舍,这个瘸腿者则坐在城门口——没有圣殿,没有宗教氛围,只有异教城市的尘土。但保罗「定睛看他,见他有信心,可得痊愈」。这里的「信心」可能指瘸腿者对保罗话语的回应,也可能指保罗透过圣灵洞察到神即将施行医治。无论哪种解释,都表明信心是神恩典的通道,而非人的功德。
- 11:
路司得人用吕高尼方言呼喊,这是路加特意记录的细节。保罗和巴拿巴很可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直到看见祭司牵牛带花环才明白事态严重。在希腊罗马神话中,宙斯是众神之王,赫耳墨斯是众神的使者——因为保罗「说话领首」(即担任主要发言人),他们便认定巴拿巴是宙斯,保罗是赫耳墨斯。这种将人神化的冲动,暴露了人类宗教本能中最深的扭曲:宁愿敬拜看得见的人,也不愿敬拜看不见的神。
- 14:
保罗和巴拿巴「撕开衣裳」——这是犹太人在极度悲痛或亵渎事件中的传统反应(创 37:29,太 26:65)。他们不是谦逊地推辞,而是以近乎暴烈的姿态拒绝这份「荣耀」。对经历过司提反被石头打死(徒 7:58)的保罗而言,被人当作神明比被人用石头打更可怕。因为前者窃取了唯独属于神的荣耀,后者则是在分享基督的苦难。
- 15:
这是使徒行传中唯一一篇面向完全异教听众的福音摘要。保罗没有引用旧约,没有提到亚伯拉罕或摩西,而是从「创造」和「供应」出发——「那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永生神」。他的论证逻辑与罗马书 1:19-20 一致:神在自然界中已经留下足够证据,但人类「故意不认识神」。保罗的呼喊「我们也是人,性情和你们一样」,既是对神化的拒绝,也是对共同人性的承认——福音不是神人之间的鸿沟被抹平,而是通过道成肉身被跨越。
- 19:
叙事急转直下。从安提阿和以哥念来的犹太人「挑唆众人,就用石头打保罗」。仅仅几小时前还被当作神明的人,现在被拖到城外,被认为已经死了。这种极端的反转在保罗的生命中并非最后一次(林后 11:25)。值得注意的是,路加没有记载任何神迹性的拯救——保罗被石头打,门徒围着他,他站起来,走进城去。没有天使,没有地震,只有复活般的力量支撑着一个血肉之躯继续前行。
- 22:
「坚固门徒的心,劝他们恒守所信的道」——这是保罗宣教策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不仅传福音、建立教会,还回头坚固已有的信徒。而「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这句话,是整章的神学核心。这里的「艰难」(希腊文 thlipsis)指压榨、患难,不是偶然的挫折,而是进入神国的必经之路。保罗不是在讲一个悲观的真理,而是在揭示十字架道路的本质:荣耀与苦难不可分割。
- 23:
保罗和巴拿巴在每间教会「选立了长老」。这是使徒行传中最早的地方教会治理模式之一。长老(希腊文 presbyteros)的选立不是民主投票,而是使徒「举手」或「举手投票」——原文 cheirotoneō 的字面意思是「举起手来」,可能指会众举手赞同,也可能指使徒按手设立。无论如何,长老的权柄来自圣灵的印证(徒 20:28),而非人的选举。保罗随后「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宣教士可以离开,但教会的主永不离开。
- 27:
回到安提阿的汇报中,保罗和巴拿巴没有强调自己的受苦或神迹,而是聚焦于两件事:神「借着他们」所行的事,以及神「为外邦人开了信道的门」。这是使徒行传的叙事主线——福音从耶路撒冷、犹太全地、撒玛利亚,直到地极(徒 1:8)。「开了门」这个意象在使徒行传中反复出现(16:14,林前 16:9,西 4:3),强调福音的扩展是神的主权行动,而非人的策略。
核心主题
- 福音与苦难的不可分割性
- 唯独神的荣耀——拒绝人神化
- 普遍启示与特殊启示的张力
- 地方教会的建立与治理
- 宣教旅程中的神主权与人的参与
应用
使徒行传 14 章向我们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却释放的真理:福音的成功不以「顺利」为标志。保罗在以哥念「放胆讲道」却被迫逃亡,在路司得行神迹却被石头打,在特庇「传福音」后还要回头坚固门徒。这提醒我们,衡量教会健康的标准不是人数增长或社会影响力,而是是否忠实地传讲「恩道」,是否愿意「经历许多艰难」进入神的国。
路司得人的反应也让我们反思自己内心深处的偶像崇拜倾向。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把传道人、领袖或属灵榜样「神化」?保罗的回应——「我们也是人,性情和你们一样」——是对所有属灵权威的消毒剂。真正的属灵领袖不是站在讲台上接受掌声的人,而是被石头打后站起来、继续走进下一座城的人。
最后,保罗「回头坚固门徒」的行动提醒我们:宣教不仅是「走出去」,更是「走回来」。属灵生命的成熟需要持续的牧养、劝勉和祷告。我们是否愿意花时间坚固那些在艰难中的人?
常见问题
为什么路司得人把保罗和巴拿巴当作神明?
路司得人深受希腊罗马多神信仰影响,当地流传着宙斯和赫耳墨斯曾伪装成凡人访问弗吕家的神话(奥维德《变形记》)。当保罗医治瘸腿者后,他们用吕高尼方言呼喊,认为神明「借着人形降临」。巴拿巴可能相貌威严,被当作宙斯;保罗「说话领首」,被当作众神使者的赫耳墨斯。这种反应暴露了人类宗教本能中敬拜可见之物的倾向,也解释了为何保罗和巴拿巴如此激烈地拒绝这种崇拜。
保罗在路司得的讲道为什么没有引用旧约?
路司得的听众是完全没有旧约背景的异教徒,而非犹太人或敬畏神的外邦人。因此保罗没有引用摩西律法或先知书,而是从「创造」和「供应」出发——「那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永生神」。他的论证与罗马书 1:19-20 一致:神在自然界中已经留下足够证据(普遍启示),但人类「故意不认识神」。这篇讲道是使徒行传中唯一面向完全异教听众的福音摘要,展示了保罗「向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人」的宣教智慧。
「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是什么意思?
这是使徒行传 14:22 的核心经文。保罗不是在讲一个悲观的真理,而是在揭示十字架道路的本质。这里的「艰难」(希腊文 thlipsis)指压榨、患难,不是偶然的挫折,而是进入神国的必经之路。耶稣自己说过「在世上你们有苦难」(约 16:33),保罗在罗马书 8:17 也说「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苦难不是神计划的意外,而是神塑造子民、见证福音的途径。这不是消极的宿命论,而是基于基督复活的确信——艰难是真实的,但神的国更是真实的。
保罗被石头打后真的死了吗?
路加记载「门徒正围着他,他就起来,走进城去」,没有明确说他是否死亡。有些解经家认为保罗经历了类似复活的神迹(参林后 12:1-4 中保罗提到的「被提到第三层天」的经历可能与此相关),但更谨慎的解读是:保罗被石头打至重伤,被认为已经死了,但神保守他存活。无论哪种解释,重点都在于保罗「第二天同巴拿巴往特庇去」——他没有因逼迫而退缩,而是继续宣教使命。这种在死亡威胁面前的坚忍,本身就是福音大能的见证。
使徒行传 14 章中长老是如何选立的?
保罗和巴拿巴在每间教会「选立了长老」(14:23)。原文 cheirotoneō 的字面意思是「举起手来」,可能指会众举手赞同,也可能指使徒按手设立。早期教会的长老制度源于犹太会堂的治理模式,但赋予了新的属灵意义。长老的资格在提摩太前书 3:1-7 和提多书 1:5-9 中有详细说明。值得注意的是,选立长老后保罗「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这表明长老的权柄最终来自主,而非人的选举或任命。